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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中秋先生和望峰楼诗词

张广星

今天收到徐中秋先生所寄“望峰楼近稿”,共收七绝、五绝、七律、五律诗三十来篇,诗稿打印在16开的白纸上。中秋先生随稿附一短信,信中说,“我已出一本诗集,至今已有9年,大约又积累了一二百首诗作。但鉴于售书之困难,近年不会再出。”

中秋先生的话,让我想起了他的《望峰楼诗文稿》一书。《诗文稿》于2000年5月由天马图书有限公司出版,是诗人第一次汇集出版的诗文集,有五言绝句、七言绝句250多首,五言律诗和七言律诗100来首,词30来首,并收谈诗及其它文艺评论文章二十多篇。

中秋先生写诗很早。文革开始时他正读高中,作为一名红卫兵,他和同学们一样狂热过、迷乱过,批判和被批判过,打倒和被打倒过,毕业时就遣至孤悬海上的大陈岛工作。政治上的失意和生活上的孤寂使他在失魂落魄的古典诗词中找到了隔代的知音,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一本由同学用劣质黄纸印的《唐诗一百首》油印本,慰藉着他度日如年的岛上生活。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开始写诗,用诗来排遣心中的孤寂和愤懑。但《诗文稿》里没有收诗人早年的作品。因为所有的作品都未署创作时间,很难判断哪首诗是《诗文稿》中最早创作的作品,但显然《中年考上大学抒怀》,应是集中的最早作品之一。

争斗考场常自嘲,还将胡子当黄毛。

廿年旧梦存残迹,一任东风志自豪。

不向林阴寻逸路,且登高阁读风骚。

休愁揽月天无路,要上瑶池去摘桃。

我也是恢复高考制度后的早期几批大学生之一,但我的中学时代在“文化大革命”结束之后,虽然那时的农村学校同样无书可读,但与中秋先生这些中学时代恰逢“文化大革命”而后上山下乡成为知青的一代人相比,我们的学业毕竟没有中断过,对于高考制度的恢复,中秋先生们的心情更要热切些,对于来之不易、来之太晚的大学生活更加珍惜。但让我更加感动的是中秋先生的豪情。考上大学是他人生中的重要分界,他对大学之后的事业有壮丽的期待:他要上天揽月,要去瑶池摘桃。这种热情和理想与当时的学风和社会风气互相吻合。当时正是国家实行改革开放的初期,各条战线都在热火朝天建设四个现代化,而校园里响彻每一位学生心中的是为了中华崛起而读书的口号。

大学毕业之后,中秋先生分配至黄岩教师进修学校,授语文教学课至今。黄岩教师进修学校建在离九峰山仅一箭之遥的电大路(现称桔乡大道)旁。他就住在附校所建的教师宿舍里,无论晚出散步或晨起开窗,抬头即见九峰山。我没有问过中秋先生“望峰楼”命名之所由,想来所望之峰不会是别的峰,因为九峰山是历代文人咏诗流觞的山水胜地,不仅历代流传下来的诗文可汇成厚厚的一本,而且这里还建有书院精舍,晚清时黄城的一些诗友还仿唐白香山晚年洛阳结社之例,在九峰结“九老会”,抚景吟咏,怡然共乐。中秋先生以“峰”名其居,名其诗文集,想来不光是慕九峰之形胜,更追想前辈诗人们的风流雅集。所以中秋先生很快成为黄岩诗界的中坚人物,不仅创作极为活跃,而且热心于推进黄岩的诗词创作,他不仅筹备成立了365体育投注平台网址_365体育线上_365体育投注网址学会,每年组织中秋赏月诗会,还主编了一份以《橘颂》命名的报纸型诗刊。刊名既显示黄岩作为中国着名蜜桔之乡的地域特色,但更标示他们对屈原诗骚精神的继承和弘扬。在《祝方岩诗社成立·论诗之一》中,中秋先生表达了他的诗观:

无闲弄月咏春红,民乐民忧写不穷。

自古文章经国贵,莫将诗赋作雕虫。

我就是在他诗情勃发、声名鹊起的时候认识他的。我结婚之初租住在九峰新村,与中秋先生仅一路(电大路)之隔。孩子幼时,我经常在晴朗的周日或黄昏时抱孩子出来遛遛马路,经常碰到中秋先生携夫人饭后散步。这时的中秋先生于诗坛最为活跃。我们漫步在九峰河边时,我经常会听到他以掩抑不住的兴奋告诉我他最新的好消息,如他受邀参加了某地(肯定是大城市、历史文化名城)诗词学会的成立大会;受邀参加了全国性或某省组织的诗词创作大会并在会上发言;他的诗在美国、日本、法国及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国的中文报纸和香港、澳、台等地的报纸刊物上发表,而他于1995年10月赴新加坡参加全球汉诗研讨会并在会上宣读论文,成为了他诗词生涯中最值得夸耀的记忆。通过全国性和全球性的诗词活动,中秋先生结织的中国诗界和全球华人诗界的许多大家名宿,同时他还与全国各地的诗社诗友建立了广泛而密切的联系。《诗文稿》前面的图集部分就收了他参加各地诗歌活动的许多照片,而台湾陈立夫先生、全球汉诗总会长、新加坡着名诗人张济川先生、台湾老诗人丁润如先生和香港诗画名家徐应瀚先生特地为中秋先生《诗文稿》的出版所作的贺书和贺画,当为本书添彩不少。

如何评价中秋先生的诗不是本文的任务,我不过是想记下中秋先生对古诗词一往无前的痴恋之情给我的一点感动。多年来我在黄岩编着一份文学刊物,我的身边有许多同龄和更年轻的诗友,一茬又一茬,有的头发白而痴情不改,有的趁小有名声时即移情别恋,有从政去的,有经商去的。但黄岩人文深厚,新诗人之出生生不息,近年又有一批更加年轻的诗人频频现身中国最重要的几家诗刊,在浙江,黄岩年轻诗人群体的虎虎生风已引得省内外不少诗友的侧目。但他们都是写新诗的。在黄岩写新诗的群落与写古体诗的群落基本上是声相闻而互不往来,我们编的刊物从来没有发过古体诗词,但两个群落之间从无轩轾,而是各乐其乐。

在两个群落之间,我是个两边都不沾的人,因为我既不写古体诗词,也不写新诗。我的写新诗的朋友有时会表现出对古体诗的不屑态度,在心底里,他们或许认为,只有他们是在认真作诗的,也只有他们作的诗才是现时代的诗。而古诗词似乎与三寸金莲鼻烟壶等古董一样早已成了古物,而不少人仍在摇头晃脑的吟咏,不过是象有人收藏和赏玩三寸金莲和鼻烟壶一样。格律诗词不再是表情达意最有力的文学形式,而沦为了玩物。“五四”前后启动的文学革命,其功甚伟,使古诗词一蹶不振,而新体诗成为主流,至今风光。近三十年来,国家颇显中兴迹象。富而思乐,歌以咏之,古诗词的创作也有复兴之象,各地诗词创作协会如雨后春笋。但作者多是从十年浩劫中走过来的中老年人。从365体育投注平台网址_365体育线上_365体育投注网址创作来看,年轻人很少。365体育投注平台网址_365体育线上_365体育投注网址学会的成立和《橘颂》的出版,使黄岩的古诗词创作热闹红火了一些年头,这也是中秋先生诗情最为蓬勃的年月,《望峰楼》中的诗就是他创作高峰期的作品。但随着一些老人的离世和新人们的后继不接,今天的黄岩古诗词创作已显得冷清萧瑟多了,中秋先生的身影就不免显得孤寂。对于古典诗词在当代社会的受冷落,尤其是中国年轻一代对祖国这一优秀文化遗产的无知,作为诗人的中秋先生是深感不安的。《诗文稿》中文部有一篇《初中、小学诗词教学的现状及对策》就表达了中秋先生的焦虑:“一般初中毕业生胸中藏不了一二十首诗,不少初中生还弄不清李白年代早还是陆游年代早。这个可悲的事实使得一般青少年对我国文学遗产到了近乎无知的地步!它使得那些自诩为高雅的青年只爱迪斯科,不知苏东坡!它直接影响了我国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建设的进程!”中秋先生在文中还提出了他对于传承中国诗词的几条建议,其情之切是非常感人的。

自我离开黄岩之后,我就很少再有机会与中秋先生聚首说诗。今天忽然收到他的打印稿《望峰楼近稿》,心中一则以喜,一则以忧。所喜者诗人诗心仍雄,诗笔仍健,如《闻胡长清伏法》诗“法场人海怒如潮,正义枪催一命消。世上三千贪似尔,春风得意尚逍遥!”这样的诗喊出了人民的心声,是具有撼山的力量的。而所以忧者,是诗坛寥落,斯人憔悴,我不独为中秋先生忧,也为中国诗词的传承忧。

作者:张广星

[发布时间:2017-04-23 21:36:35 ] [阅读次数:432 次] [打印本页] [关闭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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