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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扫浮云书碧空 ——读徐中秋先生诗

赵宗彪

中国是诗的国度,科举时代的读书人,吟风弄月,以诗言志,都是看家本领。一般的民间子弟,即使不以参加科举当官为目的,凡上三家村私塾识字班的,“三百千千”(即《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千家诗》)还是基础读物。“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即使到了民国,科举废除了,写诗不再是考试的内容,但是,流风所及,即使武夫也会来几句,并以此为荣,如冯玉祥、张宗昌,以拿刀枪的手来写字,也都号称诗人。

余生也晚,上小学的时候,还是文革,教科书里早就没了古典诗词,有诗,也只有口号体和跃进体。第一次接触到古诗,还是手抄的,读后觉得非常美。上初中以后,才能公开读这些。读过古诗,总有“观止矣”的感慨。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新诗,得五四新诗遗韵,风行一时,但是,写古体诗者寥寥。九十年代以后,写古体诗词的人开始增多。也读过一些,因为孤陋寡闻,接触诗作也少,但对老诗人聂绀弩的诗非常喜欢。他的诗,是用血写成的。当年凡有他的诗作,一概罗致。

进入新世纪之后,写古体诗词的人空前增多。陆陆续续地读过一些,诗的内容,除了歌颂时代、赞美盛世、讴歌江山、回忆往昔、纪事遣兴,更多的是风花雪月的内容,感觉到别有风味的语言之美、形式之美,确实有如入百花园的感觉。只是以个人趣味而言,这些虽是好诗,但我都记不住。

认识徐中秋先生,已有好几年,但是读他的诗,还是去年年底的事。他的诗,让我感受到另一种诗词的风景:阳光而雄浑,冷峻而深沉。正如中医师一样,虽然一个个都自称得了真传,是国粹,都从黄帝内经起家,都会望闻问切,但是,高低之间,形同霄壤,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读徐中秋先生的诗,第一感觉是风骨铮铮,有担当,凛凛然有金石之气。他的诗,爱憎分明,散发着浓郁的中国传统士大夫“先天下之忧而忧”气息。从诗词看,徐中秋先生退休后游历甚广,不但走遍了祖国的河山,足迹也遍及世界各地。履痕所及,虽然眼中是人间美景,心中依然是故国的情怀。怀古诗,历来是诗人的专利。但是,怀什么,却是大有讲究。以古人的眼光,还是以当代人的眼光,是以君为本,还是以民为本,当然会全然不同。《钱王祠》:“称臣献国亦心慈,免却东南满地尸。斯世独夫皆好战,‘先军’只为一家私!”在诗人眼里,为东南百姓平安而甘于向宋朝称臣献国的吴越王,客观上就是一个真正的大英雄!

即使身在海外,诗人依然对视民众生命如草芥的权贵们愤慨不已:“斗兽场前护玉栏,牛雄角怒胆心寒。贱奴血佐王公酒,恶畜伤人满座欢。”(《罗马斗兽场遐想》)一个诗人,如果没有强烈的爱憎,是不可能有好诗的。

第二感觉是视野开阔,眼界高远,心系家国盛衰,不作无病呻吟之语。同一些当代人所写诗词的“无龄感”相比,徐中秋先生的诗充满了积极进取的时代精神。徐先生生于1948年,几乎经历了新中国所有的政治运动,更经历了改革开放的三十多年。他在文革中接受了正规教育,在文革结束后接受了高等教育,退休以前,一直从事语文教学工作。难能可贵的是,诗人依然保持着独立思考的良好习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热气腾腾、意气风发的朝气,在他身上处处体现。即使身在异国他乡,看着西洋镜,依然心念祖国的改革大业。在《巴黎协和广场断头台遗址》:“暴民十万吼如雷,血染王冠亦可哀。若使向时真改革,或能免上断头台。”处江湖之远,也忧其国,以赤子之心,为我们的事业呐喊助威。这样的诗句,在他的诗歌里比比皆是。

最后的感觉,是徐中秋先生的诗中有思想。这似乎是多余的话。所有的语言,都是一种表达,哪有诗歌没有思想呢?当然有。诗的灵魂是作者的情感,情感的核心是思想。从哲学上说,没有思想,也是一种思想。我指的思想,是指他的诗有内涵,能启人心智,教人理性,这思想与时俱进,是二十一世纪的思想,不再是颂圣称奴,而是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来引领时代,赞扬自由、平等、民主、法治。他在诗中表现的,是公民思想,而不是传统诗歌中的臣民思想。这正是我喜欢徐中秋先生诗歌的最根本原因,也是他的诗歌中最有价值的所在。在《游“三国”、“水浒”城》中,他对历代人人歌颂的帝王事业提出了深深的质疑:“几撮英雄台榭客,千秋历史大江流。愚民世代崇功业,雨夜谁家白骨啾。”在《吊方孝孺》中:“不敲傲骨恨难休,焚籍坑儒自有由。维稳先诛书种子,君权万世可无忧。”诗人对大明王朝钳制言论、以野蛮对抗文明的做法提出了强烈的控诉,比一般只对方孝孺本人的同情要深刻得多,因为诗人对专制王朝的本质,比古人有更加明白的认识。诗的力量,就是思想的重量。他的诗,是以古代的艺术形式,传播现代的思想。不是忠君颂圣,而是公民的思考和质疑。

徐中秋先生的诗,凝聚了六十多年历史的反思。我怀疑三十岁以下的人,现在不一定看得懂。当然,这个责任不在诗人本身,而在于我们的历史教育有问题。但是,作为一个诗人,直抒胸中意气,吐出心中块垒,即已足够,其他的事,还是由它去吧。我相信,徐中秋先生的诗,是经得住历史的检验,是能够留得下的,后人在明白历史真相之后,也是能够看得懂的。

其实,徐中秋先生发表的数千首诗词,更多不是这些内容。他在很多全国性的征诗词、征楹联活动中都获奖,那些诗词楹联,也同样非常精彩,只是非我喜欢和关注的类型而已。

他曾有诗句:“倩君蘸取四洋水,横扫浮云书碧空。”希望诗人老当益壮,写出更多更好的诗篇。我期待他的每一首诗。

作者:赵宗彪

[发布时间:2017-04-24 06:50:17 ] [阅读次数:391 次] [打印本页] [关闭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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