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65体育投注平台网址_365体育线上_365体育投注网址
  • 365体育投注平台网址_365体育线上_365体育投注网址
网站首页 365体育投注平台网址 365体育线上 365体育投注网址 旧韵拾遗 四海邀觞 古韵悠悠 新诗雅集 楹联撷英 煮酒论诗 联系我们
365体育投注平台网址_365体育线上_365体育投注网址
漫话诗词

来根友

聊起诗词一道,在现代作家中,象杨宪益、黄苗子、荒芜、启功、郑超麟、李锐、扬帆、胡风、聂绀弩、沈从文等等,他们都喜欢旧体诗词,各自写下了不少篇什,但基本均为“打油体”,风格而论,其中杨较雅,聂有部份打油,倘仅从打油的角度看,其中写得最好的似乎是启功,沈从文次之,郑、李俩略弱。盖每个人的文字表达方式有异吧?虽在传统文化上的学养,各人可能有高低,但恐怕相距不会太远。其实,“打油体”完全可以自由抒发各种感情,前面所提到的各位,他们的成功经验足已说明一切。

所谓的“打油体”,换一种说法,应该说是近于打油,也无所谓“聂绀弩体”;但最有创造性的还是聂绀弩,可说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大家,聂原为着名的杂文家,思想深邃、眼光独到,其成功地将多种艺术元素纳入诗词。若严格说来,真正的打油,表现手法应该是直率的,何也?因其主要是诉之于听觉,就像唐五代的词与元朝的曲,词到了宋朝,基本上文人化,走上雅化之路,只有一小部份,应乐坊的要求,专作唱词用,就像当下的歌词,而歌词假如写得婉转,措辞典雅,甚至于加点典故之类,谁能即时听懂?上面所列举的各位“打油”诗人,虽用语直白,但表现手法还是较为委婉,有的还借用了常用典。其实,措辞通俗,只是打油诗的其中一个特点。传说唐朝有一位张姓民间诗人,有一天他看到大雪纷飞,立即张嘴唱道“江上一笼统,井上黑窟笼。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此诗直白易懂,一眨眼传遍了大地,他也从此出名,“粉丝”们索性呼其为“张打油”,而丢了其真名。白居易的诗虽通俗,却并非“打油”,其理不言而喻。为何律诗比绝句难写多多,就因为绝句原从竹枝词之类的民歌发展而来。绝句基本是不用典的,风格类似词中之小令。七律就难了,古人以为,其构架难度最大,超过了所有体裁,并非对偶求工即可,讲究甚多,其精致整饬、美轮美奂,简直无以伦比;以每联为单位,起承转合,倒与绝句相同。但“合”,并非势必总括全诗意蕴,有时可以荡开一笔,即词家所谓的“空中荡漾”,杜甫常有此为。

那天我提议兄弄弄“打油”诗,其实我是预先有考虑的:一、回想你在年轻时就会吟诗,且具骚人情怀,那是即兴所致、随口而出的,而且,你的诗思甚快,按杜甫的极端说法是“敏捷诗千首”,呵呵。二、以兄的文字功力,已人所公认,应绰绰有余。三、嫂夫人不幸患上老年病,兄得潜心看护,内心不免焦虑。写诗多少可以释放一点郁结的情绪,这对你的健康肯定有裨益。四、兄擅书法,与写诗倒也相得益彰。而书法家如无诗词填底,难成大器。吴藕汀《十年鸿迹》写到:“沈侗楼兄函中曾云:‘石波所说,我你出名,有赖于诗词,这就对了。无这点文学基础,想传于永久,是不容易的。我是很欣赏文人画的,轻视工匠画的,就是为他没懂得诗词,诗词不懂,那就何处来的诗意。书画、诗词意境相通,贵就贵在此处。备注:陈石波,南浔人,平常也涉及书画篆刻。本来专事伪画,有些人认为他也是书画家了。所以侗楼要他再读二十年书,苦学诗词,言外之意,就是说他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人。”五、兄虽长于文史,然具相当文学修养。六、诗,一般为短制,一挥而就,所化时间不多,较适合咱精力短少的古稀老人。七、兄之诗句,措辞偏俗,较为口语化。八、兄在年轻时就入彀方志研究,思维方式易于定格在“求实”,而就艺术表现,实,乃诗之大敌。而打油总体较偏向于实,倒也吻合(杜甫虽较实,但其假借大量的比兴及部份典故,境况就完全不能同日而语了。叶圣陶的诗也实,但诗意却婉转出之。)九、兄是一位思想成熟较早、生活经历曲折的睿智者,假如稍加提练,用通俗易解的白话方式,组成短句,不仅可以自娱,相信还会吸引不少读者的。十、兄之小说、随笔,脍炙人口,无人不知,而艺术是相通的,换换笔头、敲敲诗眼,有可能敲出好诗,“人间要好诗”嘛!

关于“方志研究,影响思维方式,执于求实”,补充几句:人的性格与才能是多方面的,特别是知识结构的复杂性更是匪夷所思,古往今来,有多少严谨古板的历史学家,同时也是思若奔马的文学创作好手。相对说来,古代更多显例。殊不知,历代编着史书的,从汉朝司马迁开始,都是文人学士、诗人作家的事,因他们的知识面颇为广博,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国学基础深湛,堪谓无所不通,且不说人称“红杏尚书”状元、着名词家宋祁,协助欧阳修编成煌煌《新唐书》,一代诗宗朱彝尊,编写史书也是一把好手,曾参编《明史》《大清一统志》等等。曾有一位诗友向我叹苦经:其欲加盟地方志工作,不料志书办公室主任对其真诚而不无惋惜的说:你的诗嘛,大大的好,人人翘大拇指,但编纂方志,能行吗?呃,见解之荒谬、眼光之短浅,令人喷血,长于文学者,既能擫笛长歌、离骚问天,竟不能治史?

不过,世少全才,当为常情。鲁迅曾感叹(大意):对一位资深收藏家,却询之养虫(蟋蟀)秘诀,一位唱昆曲的,征之写作体会(前一阵,对一位丹青画师,致其日夜荧屏露脸,胡侃什么有关“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问题),此非完全无厘头嘛!迅翁之意,非其行道者,何必喋喋哉?前数年,文怀沙被媒体推为“国学大师”,但据其立言实绩,恐怕名不副实;后来(2009年)不意发生“质疑文怀沙年龄”事件,实在发噱,也许是别有用意。总之,倘不在此道,还是谨守口德,似不妄加訾议,较宜。尤其是已有某种身份的人,出语更得谨慎。孔子曰“非礼勿视”,那么,非礼“勿言”,如何?为何皇帝金口难开,一开口,教人不是上天就是入地了!

诗,窃以为,无论典雅、通俗,有一点是一样的,不能太实,杜甫笔下的“渼陂”,波涛翻滚,气势磅礴,“天地黯惨忽异色,波涛万顷堆琉璃。”(见杜《渼陂行》);按郭沫若的说法,“美陂”乃一名不见经传的小湖而已。不必说,这是诗的别样夸张。苏轼的博喻,常常也是矜夸无端。另,诗需比兴,必要时,还得巧用典故,决不能实说。传统诗教所谓“诗不嫌狂”,或当下说的“曲尽其妙”,均然!

关于“棹歌”,十多年前,我曾胡诌过专文,兄当也知,其发祥于民歌,如“竹枝词”等,属于一种原生态的诗歌艺术,当然是通俗诗,但与“打油诗”有区别。因民歌颇重比兴,然艺术表达较为粗糙,措辞也简陋,向来不入大雅之堂的。虽说历代佳品迭出,但我认为,似不必沉溺。朱彝尊的鸳鸯湖棹歌,虽为上品,然在其全部诗歌中,所占比重甚轻。至于座师庄一拂先生,及吴藕汀、沈侗廔俩老,各洋洋留下了棹歌(和韵)两百首,不乏佳作,不仅可作文史参考,在文学上的价值也是不可低估的。其将传世,洵可诵耳------

兄反复强调诗之“真”情, 堪谓尽得吾意!( 文学艺术的“真、善、美”,真,是感性的,善,则是理性的,美,为效应。论者谓,艺术的真啻,其实是一个字,即真,而所谓的美、善,是伪命题。)有真情才能有真诗,有诗味。诗如有诗味,“味之者无极、闻之者动心,乃诗之至也” (南朝钟嵘《诗品》),那么,何谓诗味?创作与评价的标准是什么?中国解放后十七年至改革三十年之前,在现实主义创作方法定于一尊的时期,一直是在社会学、政治学的框架内,以题材、主题为主杆元素,但按古人说法,诗味即诗趣;当然,味与趣,概念有别,然各自组合后,其义相近,“趣味”一词,《辞海》释为“情趣与意味”。所谓诗趣即情趣、理趣、景趣、禅趣等等,不一而足。大致可称之为诗的,数趣中必占其一,或兼而有之。无趣之诗,不会有任何吸引力,当然缺乏艺术魅力,谁会无事找事化时读它呢?唐诗为历代推重,就是其有真情;大量的送别之作,正好印证。宋代在诗中说理,舍真取善,崇尚说理,虽为悖谬,违反了文学艺术以形象出之的规律,而且,宋代诗人以立意为主,一反唐诗以情韵为胜,最终走向末路(唐朝末年以学问为诗,炫耀典故,“西昆体”是也,流毒直至清代的“同光体”。明代反宋诗,诗坛盟主李攀龙编辑历代诗选,竟然不选一首宋诗。此乃极端的做法,与“江西诗派”比,从这一端走向另一端,但却是诗史事实)。但这是就一个朝代的诗坛总况而论,如具体到某位诗人的作品则是另一回事,不能断然否认宋代也有杰出的诗人词家,说到底,具备理趣的也是好诗嘛。难道除了情趣,概莫能外?“同光体”崇尚“江西”派,照样有大家,如陈三立先生(陈寅恪之父)。这也是事实。(钱锺书甚至认为,就总的成就,宋诗超过了元明清。老一辈古典文学研究家,如钱锺书先生、叶嘉莹女士,他俩是其中的佼佼者,对诗词纵览古今,而且自己也会摆首吟咏,评述较为切实,但其它许多论者不懂格律、不会操翰写,评起诗来就“隔”了一层。“中国好诗词”所聘佳宾,均为资深古典文学研究学者,然其似不会诗格、声韵,当然自己也弱于做诗,已经多少招来非议。其实,新中国成立以来,全国各大学的大部份老一辈学者,研究了一辈子古典诗词,啃了一辈子古人的馍,把唐宋诗人咂摸得从皮到骨,彻彻底底、一清二楚,却一点儿也不懂诗词格律,自己当然不会吟诗填词,更遑论较年轻的一辈学人,像康震他们的了)。有些老一辈学者由于受到时代的局限,个别看法未必准确,如对杜甫、王安石、黄庭坚、陆游、朱淑真、朱彝尊、苏曼殊等,似有失当之处。前人曾谓“国家不幸诗家幸”,国仇家恨集于一身,自然产生杰作,如南宋、清初、民国(抗日战争),远超凡辈的作者分别为陆游、朱彝尊、郁达夫、沈祖棻等。

古今一例:一位诗家,终其一身,情深作品不多,杜甫例外(其亲历安史之乱,佳作多多,如“渼村三首”、“闻官军收复河南河北”等等),柳宗元的“别舍弟宗一”、李商隐的“无题”、元禛的“悼亡”、王安石的“思王逢原”,读之令人动情。尽管如此,诗,假如只以“真情”为惟一的取舍标准,肯定有失偏颇。因为,诗美,具多方面的内含。不然,咱俩惟有步秦始皇后尘,准备堆垛大量柴火,重新焚书喽,因为,自古以来,仅以情胜出的佳作,毕竟是十分有限的。敝人以为,一首佳作,除了立意好,还得有情韵、性灵、文采(王士禛创“神韵”与袁子才扬“性灵”,其实是异口同声)。

有的人弄了一辈子诗,没有一首好诗问世,可能是才力不逮,所谓“诗有别才”焉(关于“诗有别才,非关学也”,朱彝尊却谓“诗篇虽小技,其源本经史。必也万卷储,始足供驱使。别材非关学,严叟不晓事。”,其实,一个真正的诗词家,一般总是才、学兼济,并具胆识、法眼的;何必听了严羽的话,就以为仅凭无形的或天马行空般的所谓才气,即可纵横诗坛了,非也!学问、识见从来是缺一不可的。徐增《而庵诗话》中说“学问、见识如棋力酒量------诗之等级不同,人到那一等地位,方看得那一等地位诗作。今人好论唐诗,论得着者几个?如人立于山之中间,山顶上是一种境界,山脚下又是一种境界,三种境界各各不同。中间境界人论上境界人之诗,或有影子,至若最下境界人而论最上境界人之诗,直未梦见也。”这就是具备“学问、识见”者的能量或重要性的了。沈德潜《说诗啐语》中说“有第一等襟抱,第一等学识,斯有第一等真诗。”可见仅凭文才是绝对靠不住的。高尔基曾说,仅凭才气常会犯“写作狂”之病)。这就牵涉到了“诗教”问题,这是个巨大无比的论题,也许可成数套大书,简而论之,所谓“自学成才”者,并非没有例子,象元朝的王冕,其最终成为诗书画名家,原为赤脚放牛娃,在牛背上“短笛无腔信口吹”,悠然自得,苏联的高尔基,中国的高玉宝,还有像上海的胡万春等所谓的“工人作家”,但从古今名人的经历看,“自学成才”者毕竟寥寥无几,这是一,第二,文学事业是一种独立的创造行为,搞“人海战术”是无济于事的。如今网站上你一言我一语,对诗词新作,率意赞成或砸砖,未必能成大事(如今有不少诗词爱好者,其对拜师、尊师,什么传统的“立雪程门”老一套,早已不耐烦,然而,写诗多年,却死活不知诗为何物,或瞎子摸象,摸到哪儿是哪儿,有说像柱子、有说像巨蟒,铮铮有词,像煞有介事似的。然而,哪怕苦口婆心予以劝导,历数年之久,终告无计,堪叹,因其自以为得:不入师门,难道就不会“出山”?呵呵,倒也未必,凡事均不会那么绝对)。我想,假如“自学成才”是通例,那么,教育部就得咣当一声关门大吉了,柳宗元的《伤仲永》岂非空费笔墨?

拙诗“南湖秋兴”八首;回想我在年少时偶然读到王船山的“潇湘八景”组词,身不由己被那种气势、意境与情韵所吸引,羡慕不已、心仪久之,暗盼自己日后也能露这么一手;但可能有人怀疑本人怀抱“红船情结”,我得承认,是有,而且,像气血一般贯穿于八首始末,但并不矫情,是一种自然的、正常的情感。似乎是在潜意识中,只在文字表面上稍露头角罢了,因仅有一联涉及,八首共32联,只占区区一两联,此乃无伤大雅也,我想,任何一位“翻身得解放”的华夏子民,免不了都存在某种程度的“红船情结”,应该可以理解;杜甫的秋兴,前人对其评议,囿于时代观念,似有偏离,其实老杜的秋兴主要内容是怀念宫庭生活(其中只有二首牵涉到乡愁与怀才不遇),无可否认,杜甫有一种“帝王情结”或“忠君意识”(其时士子,欲为国为民,只有走上仕途,杜曾在皇帝身边任职,当然是值得回味,且五味杂陈的,李白亦然,只略弱)。正因为敝人具备“红船情结”,故有“漫凭谢屐纵眸雄”或“彩衣裹体击涛男”之顾盼自雄或“会当击水三千里”之慨(涛,在此作浪解,这是诗词的遣词技巧之一,为调平仄;涛,平声,浪,仄声。诗词的平仄格律,并非是一种束服诗思的绳索,其乃根本上大大关乎声调的和谐与文字的推敲,等等)。心中既有红船情结,也故有“入眸鸿雁正徐翔,烟雨楼边诗思长”之悠哉。

当然,我也并非不知,文学、广之文艺,向来是为生活服务的,至少是一半功能,孔子早就说过,“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迩之事父”,后者涉及礼教,却与生活甚至治国有关。孔子同时又说,“远之事君”,这是另外一半,无疑,文学同时可为政治鼓吹。(引语均见《论语·阳货》)

关于“诗以人存”或“人以诗存”,时代观念或其它原因,导致动摇诗艺的客观评价,历代都有;如秦桧、严嵩、汪精卫、周作人,文章翰墨均有可观,现在除了周作人,皆不传。我说过,杜甫的好诗都在“安史之乱”前后,李白、王维、孟浩然等大家在世时,杜甫尚未十分突出。杜甫对“渼陂”的夸张描写,属于诗艺的修辞范畴;与“诗以人存”或“人以诗存”均无涉,风马牛不相及也。杜甫直至中唐名气渐盛,宋代开始愈来愈烈。所谓“唐人不言诗法”,从欧阳修开始,古人对诗的写法,研究了八百余年;吟出一首好诗,如是七律或五律,相当于写出一篇近万字篇幅的优秀小说。何人不知,世上任何事,均处在难易之间,写诗,其实不难,什么“粘对声韵”格律与“起承转合”结构,欲非常熟练地掌握之,恐怕也在眨眼间事。哪怕格律与结构,变数无穷,即有拗格之类等等。

五四以来,柳亚子无疑为一大家,郁达夫当然绝对是好手,其它如郭沫若,也颇为不错。鲁迅、茅盾、老舍、田汉、冯至、王统照、朱自清、闻一多、张恨水,再加一些学者,如俞平伯等,均能诗,其中朱自清留下了500多首,但其以学问入诗,几无性情,我基本上没看到有什么佳作(他的白话散文之出类拔萃,则是另一回事)。

中国的传统诗词,无人不知,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我虽大半辈子浸润于此,也未必摸得到一点点门道或皮毛。上面所说,是本人忝任嘉兴市诗词楹联学会的“诗教”顾问而产生的粗浅想法,仅供参阅罢了。有所谓“诗无达诂”,诗词从来难以阐释,乃为各种原因所造成,如文字的多义性等等。

当然,吾兄已经在其它方面取得一定成就,而我,啥也没得,两手空空,除了怀里揣了四个不敢示人的宝贝疙瘩——可谓千载“文物”(平一、仄三)罢了。孔子曾谓,欲人理解,是很难的,余秋雨说,人类几千年来生活在相互误解之中。20年前的全国诗词大赛,尚无潜规则一说,什么狗屁请托之类,审稿的都是清一色学富五车的诗豪,诗坛庄严,仿佛庙宇大殿,一片素净,非常难得!哪象当下,个别的竟由网上点赞以决雌雄,差拟拈阄。然而,不管如何说,咱俩均已年近髦耋,应该洗手金盆,息影林泉耳;或者,玩玩打油,以遣余生。真的,吾侪弄诗,无须太过认真,铢锱必较,任何事,兄也知,欲攀高峰,就累了,如超负荷劳心劳力,弄垮了身体也未必济事;所谓“时势造英雄”,欲在诗坛上成就某种大气候,是非常之不易的;看历史,没有百年时间的堆砌酝酿,如何能冒出那么一位惊天奇葩?如龚时珍那般的,其同时还是一位思想家呢!若思想意识未超时流,无论如何,诗词文学难摘桂冠。

众所周知,文学是语言的艺术;从历代的创作情况看,诗词的措辞,必须千锤百炼。不然难出佳句,如“春风已绿江南岸”、“红杏枝头春意闹”之类,不胜枚举。凡是好的诗作,不外别出心裁,前人所无之外,其中造语的清新挺拔,尤其重要。陈词,当然不行,然过于生涩 ,也同样不可。如何把握恰当分寸,全仗作者的胆识深浅。古人谓,须“自铸伟词”才得。所谓“意新、词工”,是也。

辛丰年对王蘧常的评语,不知兄从何处得见;然我认为,其“酷评”未必准确。辛老并非诗词行家,这是肯定的,哪怕是,似也不必听风是雨;诺贝尔文学评奖,历百余年,算是顶级权威了,然也歧见百出,非议蜂起。王老的作品,我虽未通读,然研读过若干,感觉不错,可以说,其学养深厚,颇具睿智、诗道纯熟;同时代的骚人中,其虽非范儿,也决非低劣。据本人拙见,其超过俞平伯、周汝昌,冯至等学者。

鲁迅先生的“诗到唐已被做完”之着名论断,尽人皆知,然其独特的偏执,也令人吃惊。因为,很显然,这是极不公正的;唐代以后,近千年来,有多少诗人词家的卓越才华,如何领略?如何理解?是的,唐人所涉及的送别、重逢、征召及伤春悲秋、花落雁去等等,无诗不精,但后人在同样题材上,还是做出了不俗的各有风致的表现。就是鲁迅本人,也有不无深情的送别友人的诗章,堪咏堪诵;对此,他老人家应该也颇为自豪,他自己曾谓“玉溪生清词丽句,何堪比肩?”喜溢言外。我想,对任何事,倘持极端的看法,总非宜也。按余秋雨的看法,现代或当代人,并非写不到古人的水平,而是完全能达到,问题是风尚已经完全不同罢了,唐人凡识几个方块字的,个个摇头晃脑会吟诗,这就是风尚;但余秋雨的观点其实与王国维没啥两样:所谓“一代有一代的文学”。我以为,这均为旧的论调,属于进化论范畴,就象当年,人人都反对“国粹”,如中医,认为过迟了,甚至鲁迅也不免如此焉。事实证明,诗词可以反映现实生活,为何欲大力否定?象郁达夫、柳亚子、田汉等,他们的诗词倘与古人比,就艺术水准言,有何两样?当然,诗词并非他们的主业,还同时在弄小说、戏剧或文史,可能还不抵大诗人的辉煌境界吧?

关于乾隆“诗多、尽滥”之诟病,其实并不尽然,至少,其中关连文史的部份,且不说什么“以诗证史”之类,应该说还具相当价值的。我只是觉得,他在诗中的艺术表达,较为率直,换句话说,偏于“质实”罢了;他似乎并不谙习,诗决不能直说,应该多用“比兴”,而“赋”是不能多用的。曲尽其妙,才是正道。宋诗虽病“说理”,然均长于“比兴”,特别是苏轼的“博喻”,贴切生动、鬼斧神工,倾倒了数代多少人!

兄在方志上有别人所无的个见,这当然颇有价值,能再附以吟咏,似可臻文、质彬彬的效果,如此,累以时日,积以随笔,成一系列,将来整合成一本书,也未可知,书名或如《方志杂感随吟》。

用韵之复杂与变数之多,当初我未细说,是怕引起兄畏难情绪;目下看到兄之初创不赖,故再喋喋哉。至于何以古体诗不论平仄,还别有“细故”,涉及古代音韵的嬗变问题,基本以唐代为分界线。说真话,其实古体诗也论平仄,只是,古音早已失传,何从论耳?就是唐代的音韵,至今也已经变化不少,近体诗悉遵“平水韵”,历一千余载,其中不少韵脚已不和谐,佶屈聱牙了。还有字音的平仄两读问题,应视其含义而分读之;我初学诗日,仗着年轻,记性好,死记硬背,所有字之平仄均深嵌脑中。不然,如何可能“对客挥毫秦少游”呢?韵书不可能常携身边呵。

兄之诗,目前看来,可以定位在古体诗,而并非打油;两者的区别,我前面已经说过。然个别诗章,存在打油倾向,即表现手法偏直,再加措辞口语化;白居易有些诗,也如此。我也并非一概反对“直率”,这得看题材,有些题材是可以如此处理的。岳飞的《满江红》、张孝祥的《六洲歌头》,慷慨激昂,不能自已。假如一律九曲回肠,咿咿呀呀,团扇遮面,如何表达?

浏览了兄数首诗,感觉兄颇有诗才,而且,在我印象中,兄之诗偏向打油,看来并非如此,措辞俗中有雅,句法也跌宕有致。——就诗艺而言,格律是完全无谓的,这像跳舞,均得按舞步的规矩或章法,但凡事舞者,谁又会在乎它多少呢?要点在舞姿的优美程度如何,即诗在表达后的效果之优劣。然真正的所谓诗词,我也所知不多,然则,无论如何,我浸沉个中时间较长而已。我对诗词格律可说是无师自通,其时尚不到二十岁。拙诗于1988、1989年连续在北京《诗刊》刊发,可能完全是侥幸所致,因并无任何要人推荐;那时在《诗刊》上露面的,旧体诗专栏总是俞平伯等老一辈名家,请兄千万相信,我是真诚的,堪媲比干之心,并非故意要卖弄什么古诗知识之类,虔诚盼兄在诗词一块也弄出点动静来,来个花开别枝、一鸣惊人。当然,咱俩对历代个别诗人或诗作的看法,各有重心或各有方向,也是正常的,似乎谈不到其它什么。

随着中国改革一往无前之势,没想到关闭百年的诗词之门也豁然洞开,而且,近四十年的诗词大潮,一浪赶一浪,本人因年龄关系,目击一波,刚巧撞着,实属万幸,虽还算不上什么立于涛头的弄潮儿,但也三千弱水、炙得半瓢;奇哉怪矣,当下“中国诗词大会”却还停留在“背诵”经典的阶段,不管如何点赞之,终究是天真烂漫的小学生状态嘛,令人扼腕!其实,当代的诗词家,据我所见,已经吟出大量佳作,岂能熟视无睹?放眼全国,且容侈谈?李文朝、星汉、刘梦芙、王翼奇、尚佐文、熊东遨、熊盛元、杨逸明、周燕婷、毛谷风、徐中秋,及青壮一代的林峰、何鹤、周拥军等等,均堪称才华绝代、骐骥超尘。故而,不必把目光恋恋不舍停格在古人的影子上,无论如何是远远不够的!假如还有人因长期来对古诗抱有成见(可能在暗中亦十分喜爱),竟异想天开,引用当年“新文化旗手”鲁迅先生的“调侃”,视其为“封建遗老”,喻为“女娲娘娘两腿间摇头晃脑的古衣冠小人“,虽极为幽默诙谐,然不仅动摇不了他人半根毫毛,辱没不了啥混球之点滴,恐怕是自取其辱尚不够!因新时代的文化之多元化格局无情地抛弃了他,他却毫无自觉!未免太“迂”了吧?还“铮铮有词”地数说人家什么什么“迂腐”,不过,话说回来,抛开其余,若纯粹从人类起源说,吾侪均为万能的女娲辛苦所造,凡界人均不免如此,并不怪异。试问谁人又能排在例外?呵呵,岂非开国际玩笑!神猴孙悟空,虽天生与女娲无干,却集天地日月河岳之精华,乃造化之尤物耳!且是惟一、没有第二!

老兄,请原谅我说了几句直话(可能长年囿于诗性思维,开口总是喜曲厌直,或者干脆默不做声;尤其是,我年轻时就不善当面争执,弄得脸红耳赤、肝旺肺烂,颇不雅观,如今人老了,即使想争,也没那个精气神了,故而,宁可耗时码字,假托书信、遥系雁足,让时间来轻抚不安的灵魂。更何况,孔夫子谓,七十而从心所欲,一切顺其自然吧,不必再刻意钻牛角尖之类。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的学生——亚里士多德,曾这样说“我爱我师,但我更爱真理”;我则附骥学舌说:我爱友人,但我更爱道义(诚、信、义)。此为人之底线(但时人可能又会以此为“迂”的,也未可知)。时光驹隙,存世时日,多乎哉?不多也!

最后,容我斗胆说:吾兄于诗词一道,委实还比较隔膜,兄不谙品诗,不识诗味,其实,诗像花一样,千娇百媚、万紫千红,绝对不止一种颜色、也不止一种香味,虽然兄极会品酒,犹胜杜康,为此还形之于笔墨,读来生动有趣。


作者:365体育投注平台网址_365体育线上_365体育投注网址楹联学会编委会

365体育投注平台网址_365体育线上_365体育投注网址楹联学会编委会 主  任:徐中秋 / 副 主 任:王麟德 邬俊成 / 主  编:王麟德 / 执行主编:邬俊成 / 副 主 编:王观麟 / 编 辑:王文龙 林蓓红 曾传智

[发布时间:2017-04-27 06:16:43 ] [阅读次数:270 次] [打印本页] [关闭本页]
主办单位:365体育投注平台网址_365体育线上_365体育投注网址楹联学会 版权发布:365体育投注平台网址_365体育线上_365体育投注网址 黄岩总商会大厦19楼 电话:13516868163 邮箱:965889887@qq.com